当前位置:首页 >> 书评 2019.07.14 星期日

肉体走马观花,哪如灵魂深度驻扎



  

□新时报记者 徐敏
  十八岁那年,我第一次坐火车去南方,也是人生中第一次独自远行。记忆中,发出轰隆隆声音、速度并不是很快的绿皮车沿着延伸的铁轨一路向南,扑入眼帘的满满都是新鲜。跨过长江,火车经过湖北湖南的地界时,呼啸着钻过一个又一个的山洞,车厢忽明忽暗。我眼睛一眨不眨,生怕错过每一秒人生中此前从未有过的体验,年轻的心灵激荡着远行的不羁。到今天的十几年间,我又坐过很多次的火车,去过很多次远方,都再也没有第一次远行时的兴奋。
  不知道我的这些出行经历能不能称之为旅行。上学的时候频繁出游,为的是那个听惯了的说法“读万卷书,行万里路”。如今回想起来,大多数是肉体的走马观花,一座城市一两天的时间草草略过,只略过陌生城市浮躁的表面,而从未真正深入领略它的性情。尤其是走多了之后,新鲜感越来越弱,第一次坐火车南下时那种涤荡心灵的感觉,再也没找到过。可能我这些经历,充其量只能算是出行,而不是旅行。
  很羡慕丁捷。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,他在新疆生活了三年,完成了这部随笔集《约定》。书中能够看到波澜壮阔的伊犁河、一望无际的喀拉峻大草原、能歌善舞的边疆人民。人走边疆,青春燃情。丁捷从一名文化行者的眼光,书写着对新疆的人文眷念,是一段被文学才情演绎过的精神生存发展史。巍巍天山、荒茫大漠上,停留在一曲羌笛、几声胡笳的凄美音色中。新疆是沧桑的,也是华丽的。这非同一般的旅行游记,是一个人的精神和心灵都
  深深沉浸在一片土地上,受到了这一方水土的浸染之后完成的文字。这种慢下来,慢到生活在一座城市中的旅行,真是羡煞旁人。
  如此慢下来,丁捷才有时间去考证李白出生地的问题——一般学者认为李白出生在碎叶,一个靠近新疆的、曾经是唐朝国土的地方。地理和文学联系在一起时就变得非常有趣,诚如丁捷所说,没有什么小我,不能在新疆这片辽阔的土地上膨化开来。一百多年前,林则徐带着莫大的委屈被贬新疆,走到天山脚下,情不自禁“我与山灵相对笑”。唐代大诗人岑参,南宋道教名人丘处机,清朝大学士纪晓岚,不管带着怎样的心情和人生状态来到新疆,都挥笔写下了传世诗句。李白的出生地究竟离新疆多远?即便再往西、再往西,终究也没有越出当年大唐的疆域。只是,谁是李白的后人?是我们这些读着唐诗长大,持着出访护照进入李白出生地“碎叶”的现代中国人吗?看到丁捷的这些思考,我更明白了真正灵魂驻扎的旅行,之于个人的意义。
  生活中我也认识过一名这样的姑娘。前几年相识时,姑娘不过二十五六岁,终日与清茶为伴,是一名小有名气的茶艺师。不久,这名恬静的女孩告诉我要去旅行,让我惊讶的是,不久之后听说她在厦门临海的街道上开起了花店。浪漫的城市,浪漫的职业,我十分艳羡,却没有机会也没有勇气去尝试。半年之后,姑娘回到济南,继续从事茶艺师的职业。再次接触,只觉得她性情中除了清淡之外,还多了几分潇洒。
  即便看过和听说过很多,终究是别人的旅行故事。这些故事让人蠢蠢欲动时,丁捷在文中又会把你拉回现实:旅行并不总是透彻天地的风景照中拍摄得那般美好。你可能会在十月天遇上乌鲁木齐的漫天大雪而被困一隅,可能会驻扎在一个语言不通的村子里艰难地开展生活和工作,可能会在寂静无人的深夜里享受孤独——其实是只能享受孤独。而最艰难的,是离开的时刻。当灵魂已经驻扎在故乡以外的某个地方,并在这个地方生根发芽,再次离开时会有树木连根拔起的疼痛。不过,疼痛不会让你死亡,只会带着取之不尽的养分回到原来的地方继续茁壮成长,直至茂密参天。这份成长,只属于不羁的行者,勇敢的旅客。
  盛夏时节,朋友中外出的人又渐渐多了起来。看着朋友圈中的绿树浓荫、清泉石上,甚是羡慕。不知道未来的人生还有没有机会来一次不是肉体的走马观花,而是深度心灵驻扎的旅行,就像第一次远行时那般涤荡心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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