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清散 著人民文学出版社2025年10月
阴丹士林
罗晓当然也知道事态严重,又怕刺激到了这些俄兵,于是努力用最缓和的语气说:“都是德国染料啊——”
还没等罗晓重申完货物都是什么,其中一个俄兵举起手里的莫辛-纳甘枪柄,狠狠砸向了一只瓦缸。
瓦缸应声破开,亮蓝色粉末顿如流沙一样无声地淌了出来。虽然俄兵们根本没见过阴丹士林这种高级染料,但看到这些亮眼的蓝色粉末,也明白是什么东西。然而,另一个俄兵还是举起了枪,再次砸开了他面前的瓦缸。
瓦缸刚爆开,罗晓已经扑将过来,一下子跪在了流淌着阴丹士林的瓦缸下面,双手去接去捧流下来的蓝色粉末,情绪完全失控一样,一边痛心疾首地捧着蓝色粉末,一边扭头朝正要举枪砸下的俄兵哭号:“全被糟践了啊!现在一缸阴丹士林,要十块银圆才能买了啊!你要是想要钱,都拿去!都拿去!全都拿去!就让我干脆死在这儿算了!还有什么活头?这世道还让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怎么活呀!”
罗晓又是俄国话又是中国话地哭号乱喊着,整个人都跪到了蓝色粉末瀑布的前面。
一时间,四名俄兵都似乎重新摸到了贴在自己良心前面的一沓子银票,在罗晓的哀号声中,互相看了又看,迟疑着把枪放了下来,好似不想杀鸡取卵一样骂骂咧咧地,终于放罗晓一行进了奉天城,留下两摊亮蓝。
“小小,你这出戏演得简直出神入化了。”一贯不会褒奖罗晓的关坤都不由得在赶车之余,发自内心地夸赞起来。
满手染料的罗晓并没有领情,眼角还有失控流下的泪痕,只是低声回了句:“你懂个屁!”
声音再低,也还是让关坤听个正着。关坤哼了一声,懒得和罗晓争辩,而且进了奉天城,街道上随处可见俄兵,更是不便多说什么,便继续无声赶车。
不过,进入奉天城后,刚刚的萧瑟顿时全无。
“好家伙,这是什么新年祭拜庆典?”章拒看着眼前的奉天城,笔直的大街上左右两边全是一堆堆燃起的篝火,不由得问道。
“墨斗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二毛子,连破五的正日子都不记得了。”赶车的关坤侧着头冷嘲热讽,但一点没有像刚刚那样谨慎地压低声音。因为前面不远的街道中央,有一辆平放着漆黑大鼓的古怪巨车。 (38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