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钱欢青
本版照片均由钱欢青 摄
从山东美术馆出来,时间还早,就想去“还在书店”看看。跟着导航停下车之后,恍然间在一片高楼间迷失了,转来转去不见书店。团团看着正在路面施工的工人,说他们好辛苦啊。我就索性陪她在台阶上小坐了一会儿,和她一起看。这个幼儿园中班的小朋友对什么都很好奇,而我总想尽力和她一起好奇——没了好奇,生活还有什么意思啊。
进到旁边的“八马茶业”,团团溜进去就要玩茶室的竹帘,我一边制止她一边问店员还在书店所在,店员看着我手机上的导航图一脸茫然。这两位店员,年轻、漂亮、优雅,特别有一种浮躁大城市里难得一见的恳切和质朴。就在我们退出门来重新回到路口,犹豫着还要不要继续寻找书店时,其中一位店员急匆匆跑出来,说她又在网上搜了一下,书店就在这幢楼的26楼。
这么高的书店耶。我和团团都很开心。穿过一楼一家酒店的大堂,坐电梯上26楼,就像要去钢铁森林里探险。
书店很小,但很文艺也很温馨,店主在包着图书盲盒,还有四五个人在桌子边安静地看书,阳光从玻璃窗洒进来,经过窗上贴图和满室图书的“拦截”,斑驳又明亮。从北侧大玻璃窗往外望去,万象城和山东美术馆明晃晃就在眼前。
楼梯拐角大玻璃窗的贴图,是纯蓝色的飞鸟、时钟,和时间有关,和飞翔和自由有关,特别有感觉。书架一角贴一张简笔漫画像,看起来和正在安静地忙碌着的店主颇有几分神似,上面写着“7月28日 羊作画西西”,想必西西就是店主了。有意思的是,画像角上又压一张贴纸,四个字,写的是“无用人士”。画画的“羊作”又是谁呢?二楼的角落里写着答案,“你好,我是羊,目前正在进行插画和绘本的创作。原创明信片,18RMB/张”。可是新的疑问又来了:这位插画师究竟是叫“羊”还是叫“羊作”呢?不明白。看明信片上的画,却很喜欢,画面一派童稚,却大多面目模糊,仿佛是想推开这个像素过高的太清晰的世界,要躲在另一个空间独自开心。
挑了一张画着兄妹俩的,画面上看不出两人在玩着什么,却能感受到他们的兴致勃勃。还买了一本2026年5月号的《书城》。书店楼梯下有个沙发躺椅,小书架上的书伸手可及,前面是垂下来的帘子,后面是玻璃窗,仅容一人的小空间,也被布置得很有意思。团团在家也很喜欢布置这样的小空间,拿毯子在桌子上一罩,在里面放上几个毛绒玩具,一个“秘密基地”就诞生了。小家伙开心地在书店的“秘密基地”玩了好一会儿。结账时,店主还给小朋友送了一张藏书票。
回了家,我和团团又开始兴致勃勃欣赏明信片,我告诉她明信片背面哪里是贴邮票的,哪里是写邮政编码的,哪里是写祝福语的,她拿起我的钢笔就画了起来。先写两个“团”字,刚写完小手就按了上去,“团”字就成了一个小小的墨团。至于邮政编码里的那个“5”,因为把头上那一横的方向写反了,看起来就成了歪歪扭扭的“3”。邮票的位置画了一朵花,至于本该写祝福语的空白处,团团唰唰几笔,就画了一个伸手踢脚的小孩,眼神搞怪,头上还长根天线,真是要把人笑死。
又过几天,团团和妈妈一起到珍珠泉公园看《冰雪奇缘》的演出,我当司机,有一个多小时可以自己在公园里溜达。看了乾隆碑,看了《佛峪祖筵别幕府同僚诗序》碑,看了珍珠泉里肥美悠哉的锦鲤,竹林前散落的双龙戏珠残碑,等转到公园西北角的九角泉,就坐在旁边石凳上读起从还在书店买的这本《书城》来。这地方真是独自看书的绝佳场所,珍珠泉泉水汇入此处,水声急而不噪,连绵不绝,古树竹林包围起来的一个小空间,把一切喧闹都隔开了。
令人开心的,还有《书城》里的文章,质量都很高,无论话题大小,都是落到实处娓娓道来。徐贲《哈贝马斯留给AI时代的人类话语理想》,视野宏阔,雄辩滔滔又才情纵横;庄麦《白居易与白首青山约》史料翔实,又贴近诗人心境,也很好读。后者有句“同心一人去,坐觉长安空”,是好友元稹离开长安后白居易的怅然若失;前者结尾:“哈贝马斯的灯塔,或许从未真正照亮过整个人性幽暗和社会纷争的海面。但它的意义,从来不在于驱散黑暗,而在于让航行者知道:黑暗并不是唯一的方向。”是多么掷地有声、启人思考。
说起来惭愧,九角泉和还在书店,我都是第一次踏足。九角泉是溜达时无意中发现的,为的是躲避公园里假山飞瀑前婚礼的喧闹。还在书店是去年在明水古城采访首届中国书店人之夜时就听说过。今年4月初,偶然在济南DU艺术空间看了“时光手札——潘宁个展”,非常喜欢,就约了采访,采访中潘宁说,她是在还在书店的线下共读活动中,认识了同样来参加活动的诗人、艺术家孙磊。正是在孙磊的建议下,才有了这个展览。DU艺术空间之后,展览还会“移师”还在书店。当时我就想,能让这么有意思的人相遇,能让这么有意思的事发生,这个书店肯定也很有意思吧。果然,第一次匆匆一逛,虽然只买了一张明信片和一本《书城》,却把我这几天的碎时光填补地如此美好。
“今日清光昨夜月,竟无人来劝一杯。”在我眼里,美好的书店和幽静的角落,也都是清光明月,都能让我们那些被忙碌割碎的时光变得温柔起来——我们是多么需要这份温柔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