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清散　著人民文学出版社2025年10月

　　看门的俄兵

　　骡车沿着谋克敦站前笔直的马路行进，像模像样地成了从营口过来的商车。

　　不多时，奉天城小西边门的城门楼就出现在了道路尽头。整条路萧瑟无人，远远望去，在那空洞的城门洞前只有四名俄兵，各自背着一杆上了刺刀的莫辛-纳甘。城门洞左右倒是摆了两门火炮，但是只有四个人，即使他们一起开一门炮，也是手忙脚乱难以应付，想必只是用来吓唬人罢了。

　　竟有如此松懈颓然的恶鬼，也是少见。

　　总算看到有人来了，四名把守城门的俄兵一下子激动起来，向着已经开始减速靠近的骡车大吼大叫，纷纷端起了枪。

　　虽然还在减速，但关坤实际上一点不慌，只是盯着渐近的俄兵跟罗晓说：“小小，你可说全在你掌握。那些毛子要是开了枪，咱做鬼也得再咬死你一次。”

　　罗晓懒得理睬关坤，抓准时机，用俄语大喊起他自己的来历和名字。

　　事实上，罗晓早把看门的俄兵打点妥当，当他自报家门后，四名俄兵心照不宣地把刺刀微微垂了下来。

　　见对方态度缓和，罗晓这才放心地跳下了车。他从怀里掏出四张票子，满脸堆笑地绕开刺刀的刀锋，把每一张票子亲手塞进四人的手里，嘴上还说着，这可都是直接能从奉天城里营口银炉分号兑现银的票子。

　　俄兵们接票子的动作相当熟练，拿着就往兜里揣。票子一揣进兜里，他们却突然又心照不宣抬起了枪，明晃晃的刺刀一下抵到罗晓的胸口，大喊大叫起来。什么他们是从营口来的，营口早让日本人给占了，他们是日本间谍之类。用枪各指各的目标，乱喊乱叫，就像从来没有接过票子一样。

　　罗晓一下愣住，这帮俄兵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。他不得不抬高了嗓门，喊着自己是正经商人，跟日本人毫无瓜葛，这是各位官爷都一清二楚的，又喊着货都是从德国进口的染料，把德国两个字喊得尤其大声。

　　同时，他不失时机地又掏出了一沓子银票。

　　俄兵们倒好，枪依然端着，另一只手直接把票子抄过来塞进兜里，动作行云流水，仿佛票子一点出现过的痕迹都没有似的，转眼就已经端着枪，探着步，到了骡车旁边。

　　见车夫和德国翻译都在惧怕自己手里的枪，俄兵更来了兴致，用枪指着绑在麻布下面的瓦缸，嚷着要检查货物。

　　这可就麻烦了……就连看戏一样的关坤和章拒都在心里暗暗犯起了嘀咕，各自思考起最坏的情况，如何保住瓦缸里的所有枪械突围。 （37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