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随
一生执教并从事文学创作与学术研究的顾随先生,被誉为“一位极出色的大师级的哲人巨匠”。顾随先生儒释道兼容,每每以一己之体悟,于古典诗词生发精妙见解,让众多学生受益。
叶嘉莹听顾随先生讲中国古典诗词前后长达六年之久,并且做有详细的笔记。她在半生颠沛流离中始终带着这部笔记,正是这部笔记给了她心灵的启迪与人格的提升。
《传学:中国文学讲记》(以下简称《传学》)即是叶嘉莹所做的顾随先生讲课笔记的全本,经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后,引起了热烈的反响。济南时报·新黄河客户端记者近日采访了该书策划、责任编辑王炜烨。
顾随先生(前)与叶嘉莹等学生合影叶嘉莹所做的顾随先生讲课笔记“全本”
记者:首先想请您介绍一下这本书的特点。
王炜烨:现当代知名学者顾随在北京大学等高校讲授中国古典文学,当时的学生叶嘉莹一直“追”先生的课,做了详尽笔记,并一直珍藏。近七十年后这些笔记的全本,由北京大学出版社首次独家推出,是为《传学:中国文学讲记》。
这本书是顾随先生传习人文、培育人才、启迪人生的集大成学术普及之作。以中国古诗文为最基本内容,古今中外,文史哲禅,无所不包。它以中国文学的发展为顺序,章节完整清晰,体系浑然天成,是洋溢着生命力的一部中国文学史、中国文化史、中国国学史。
当然,从当今严格的学科构建上来说,这本书不是一部现代学科意义上的文学史,顾随先生围绕中国文学,讲作品,讲作家、学人,讲古典学问,讲中国文化……所有这一切,都不是以逻辑统领而是“感发式”的,这种独一无二的特点,也正是这部书的最大特点。
与以前出版的叶嘉莹所做的顾随先生讲课笔记相比,这是第一个全本。这部全本,还有一个最大的特点,就是它体现了顾随先生讲课的整体性。这个全本有上下两册,并且有六十余幅高清大图作为插图,在形式上也是焕然一新。
“先生之讲课,真可说是飞扬变化,一片神行”
记者:一位学生记录的课堂笔记,是老师与学生之间的“传学”,课堂笔记出版之后,则让更多人有机会“听课”。《传学》体现出来的当时的课堂是怎样的?
王炜烨:顾随先生当年报考北大国文门,意欲投身国学的学习与研究,但被胡适先生拒绝了,胡适让外文系录取了他。胡适认为顾随已经具备了北京大学国文门的知识,不必再浪费时间,而是应该开阔视野,打通中西,从另一个知识层面做国学的学习与研究。
北大毕业后,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,顾随先生开始在北大、燕京、辅仁等高校讲授中国文学,一时誉满京华,吸引了无数学生。
顾随先生讲课,不受教条所限,他总是围绕一个主题生发开来,上下五千年,无论东西方,犹如“跑马”般一任思想驰骋。有时讲一首古典诗词,讲了一个多小时连诗中的一个字都没提及,却以“通感”的形式,打通了知识之间的层层壁垒,以启迪的方式把这首诗的妙义层层剥开,看似一泻千里,实则早已把有关的知识融会贯通后和盘托出。学生们正是在这种氛围中耳濡目染,真正领会了知识的真义。叶嘉莹曾这样评价:“先生之讲课,真可说是飞扬变化,一片神行。”
顾随先生一生,培养了一大批知名学生。除叶嘉莹之外,周汝昌、郭预衡、史树青、张中行、孙道临等,不一而足,可谓知名学生满天下。
不为人知的是,叶嘉莹最早想做个医学生,然而她却进入了当时的辅仁大学国文系,开始系统学习中国古典文学,尤其是致力于中国古代诗词的研究与传播。此后,中国古代诗词一直与她相伴。
叶嘉莹进入辅仁大学时,顾随先生正在那里任教,和他一起同在辅仁的,还有陈垣、启功等先生。叶嘉莹不但听顾随先生的课,还做了极为详尽的笔记,并且一直“追”先生的课,直到毕业后还听了好几年。与她终生没有割舍的中国古代诗词一样,不管人生之路多么坎坷,她一直随身保存着听顾随先生讲课时所做的笔记。
记者:从《传学》记录的情况看,您觉得顾随先生的课为什么会如此受欢迎?
王炜烨:为什么顾随先生的课如此受欢迎,为什么叶嘉莹先生如此珍视这些笔记?答案其实也很简单,那就是顾随先生的课是“感发”式的。这个“感发”绝非普通意义上的有感而发,而是其中有强烈的生命力、人生意识,正是这些根本性的特点,才抓住了中国文化传承的脉搏。在课堂上,顾随先生没有一项一项地来讲时代背景、作者简介、字词句、段落大意、中心思想、写作特点等等,却讲出了中国古典诗词的美之所在。顾随先生的讲述,总能把人心紧紧地抓住,他讲出了经典穿越时代的魅力所在。
以“温情与敬畏”对待经典
记者:读《传学》我们可以感受到,顾随先生讲课往往旁征博引。根据笔记整理成书,其中有大量的文献核对工作要做,在图书的编写过程中有哪些难点,又是如何克服的?
王炜烨:《传学》能够得以出版,叶嘉莹先生当然功不可没,正是她的笔记支撑了这本书。然而,在出版这部书的漫长过程中,经历也是曲折多多。
叶先生做这些笔记的时候,还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,顾先生讲课又是一泻千里。她能记下来,已属难能可贵。历经风云变幻,时光过去六十多年,整理这部笔记时,叶先生已是古稀之年。这样,整理笔记的工作,就由顾随先生的女儿顾之京教授及高献红承担下来,她们一字一字地抄录,一字一字地校对,争取字字都正确,付出了很大的心力。
叶嘉莹当时在记讲课笔记时,当然不可能去核对引文,而顾随先生讲课又总是旁征博引,所以核对引文,成为一项巨大的工程。同时,要使今天的各个层次的读者都能读懂这些笔记,还必须做一些注释工作,这又是一个巨大的工程。由几本笔记到《传学》这一部堪称经典的书的出版,可以说历经了无数坎坷,实属不易。必须感谢十几年来顾之京教授、高献红老师付出的辛苦劳动。
《传学》的出版是分几个阶段的。有的读者不明个中的甘苦,认为这是在反复地炒顾随先生的冷饭。其实不然。最早的初步整理成果,只是笔记中的一部分,故仅仅以“诗话”命名;后来又有所增加,遂以“诗词讲记”推出;等又有了阶段性的整理成果后,又分别出版了《中国古典诗词感发》《中国古典文心》《中国经典原境界》。可喜的是,《中国古典文心》还入围了2014年度中国好书。现在的《传学》是全本,由北京大学出版社独家推出,这是叶嘉莹先生笔记的全部,也是她独自一人完整的顾随先生讲课记录,几无重复。如此,《传学》当然是以前的任何一本都不能比拟的,它是一部最终定稿本。
记者:以本书为基础,您觉得做好经典解读图书有哪些必须坚守的标准?通过怎样的形式才能更好地帮助读者理解经典?
王炜烨:经典是人类文明的累积,我觉得经典需要一代一代普及。推广经典,不能热情有余而学养不足,否则只会适得其反。“经典”意识要觉醒,要以“温情与敬畏”对待经典。有了这种心态,我们面对经典就不至于走马观花、心神游移。
由讲中国古代的经典,到本身也堪称一部经典,《传学》是有魅力的。这让我不能不再引用这本书的宣传语:“只有渊博灵动的学识,文学的精彩才能娓娓道来。”《传学》带给读者的正是这种魅力。
博尔赫斯说过:“经典是一个民族或几个民族长期以来决定阅读的书籍。”让我们一起阅读经典,一起阅读《传学》。